3012@1023

我的甜饼@1023
纯粹的杂食动物
为帕洛斯打call!

【酒茨/狗茨】贪嗔痴 01

* 一篇旧文,现在想重新填坑了


文章整理处


他混沌的大脑不能为他分析出现下的形势,但他知道他怔忪的原因。

酒吞童子,他尊崇的大江山鬼王,正擒着他的下颌,拇指轻佻地磨蹭着他的嘴唇。

“化成女子来看看。”

酒吞童子似乎刚喝过酒,深紫的眸半阖着,其中浮现出浅浅的玩弄。

茨木童子猛地颤了一下,熟识而强大的妖气笼罩在他周身,像是爱抚,又像是压迫。他吞了口唾液,喉咙间莫名干渴。

他是不应该拒绝任何酒吞童子提出的要求的。

可是。

“挚友?”

酒吞童子明显别于常日,那人从不会用轻俘的眼光注视他,也不会捏着他的下颚,力气又那么轻。

恍然间像是一场梦。

“啧,不肯吗?”僵持了许久,酒吞童子轻皱起眉,手下多了几分力气。他没有放开茨木的打算,而是将那张他万分熟稔的脸又向上抬了抬。“就肯给别的妖怪化形来看?”

语气中藏有些许恼火。

茨木瞬时懂了。他顺应着酒吞的力度把头抬起来,下巴与脖颈形成一条漂亮的弧线。他从不向其他妖怪展示女人的姿态,就只有前段日子被住在白峰山的相模坊大天狗纠缠地不行,又被见到了化形女子的模样。

白峰山的天狗不比爱宕山的天狗那般冷清,于是这事情传到酒吞童子耳中也就不觉得稀奇。

“挚友若是想看,我自然肯。”

酒吞童子松开擒着他的手,向后一靠,倚在柔软的靠背里。

茨木略一闭眼,下一刻烟雾缭起,站立在鬼王酒吞面前的便是一妙龄女子。朱唇云鬓,冰肌玉肤,云纺似的衣裙下是一身玲珑婀娜。

这人一笑一颦皆有倾城倾国的绝色,尤其是那双点墨的眸子,满满的春意横波。

酒吞却皱起眉。然而还不待他开口说些什么,有人步伐急促地闯进正殿,是大江山副手之一,与茨木童子并肩的星熊童子。

星熊童子刚一进门就瞧见了立在王座之前的女人,又嗅到了茨木童子的妖气。于是一挑眉,嘴角噙出一抹别有用意的笑。

“这是怎么了?”

“星熊——”

茨木被其他的妖怪撞到了这副样子,一双眼睛顿露凌厉。酒吞未让他恢复原状,他就只好继续用着这绝美的相貌,身上那几分冷锐的肃杀因此掩了大半。

然而他更想不到的却是酒吞童子长臂一揽,真将他像是女子一般扣在了怀里。虽说平日不少和酒吞有肢体接触,偶尔的切磋更是有过肌肤相贴,但这次茨木僵住了四肢,心里掠过几分不好的预念。

星熊也怔住了,直到酒吞问他话才让他清醒过来。

“是,爱宕山的大天狗传来的帖子。”

酒吞眯起眼睛,感受到手臂之内的茨木猛地僵了下。想到前些日小妖碎碎念念的谣传,冷哼一声。

“他来送帖子做什么?难不成还要从本大爷手中抢夺什么财宝?”

“像是和茨木童子有些关系。”星熊看出几分端倪,存着看戏的心思,“这信上有些茨木的味道。”

这下茨木僵得更厉害了,连垂在长袖里的手都在颤。

酒吞垂目在他的脸上凝视了一阵,抬手把星熊递着的白色信纸接过来,眼神中看不出情绪。

“你可以退下了。”

“是,吾王。”

大殿自星熊离去的脚步声后沉寂了好一会儿,茨木不敢动弹,怕酒吞稍一调查就会知道前几日他和大天狗做的荒唐事。

那只是醉酒性起,却不足以成为安抚酒吞的理由。

“这张脸倒是出色。”谁知酒吞把信捏在左手里把玩片刻,却突然评价起茨木的模样,“只是不如你本来的相貌。”

茨木心里不安,便没有接话。若是平常他定是会因为酒吞的这句话激动万分,现在一脸尴尬的样子倒是做足了他的心虚。

照理说茨木童子不是不会说谎的角色,甚至于整个大江山也难有妖怪能比得上他出口的谎言,但是在酒吞童子面前,他总会丢了这方面的本领。

依着命令变幻回来,茨木想要后退两步挪开些,却被酒吞按着肩。

“跪下。”

这是酒吞童子首次下了这样的命令。茨木童子向来与酒吞童子称作挚友,几乎忘了酒吞于他来说是王的身份。

茨木怔了怔,单膝点地地跪下来。

“爱宕山大天狗,呵,那家伙和我们不属一路。”酒吞没有去看信纸内容,将之放在一边,转过头去看跪在右手旁的茨木,“你是什么时候和他扯上的关系。”

茨木稍稍抿了嘴唇,垂下眼,“八日前,在爱宕山的山脚与他交过手。”

“只是交过手?”酒吞食指敲在椅上,话里听不出是否存着试探。

茨木默然地深吸口气,正要点头。酒吞的手指便探到了他眼下,下颌重新被捉住提高,入目便是酒吞冷冰冰的眼睛。

“看着我回话。”

茨木张了张嘴唇,把肯定咽回去。他不再回复,默认了大江山最近的谣言。

“你是副将,虽然妖怪放荡形骸也没大关系,但也不要做得太过。”酒吞童子冷硬着嗓音,声线像是把刀子,直逼茨木的咽喉,泛着血腥的光。

“……明白。”

“大江山的妖怪太过杂乱,我不想再从哪只杂碎的嘴里听到你和爱宕山那家伙的闲话。”

“是。”

“如果耐不住寂寞,可以来找我。”

 

如果耐不住寂寞,可以来找我。

茨木再翻了个身,干脆坐起来靠在榻上。酒吞最后和他讲的话让他足足怔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他回过神来酒吞童子仍用那片绀紫看不清晰的瞳色注视着他,他被看得后脊发凉,慌慌张张地行礼告退。

这还是他们共建大江山以来他首次对酒吞行告退的礼仪。

茨木抓了抓自己披肩的白发,回头看向窗外。大江山与人世间隔绝,期中有结界为壁,然人间的月亮依旧能够照亮这片妖土,冷清苍白的月光洒下来,落在窗棱。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搞错了,弄混了?

茨木看着夜色思索。他与酒吞向来形影不离,他渴望酒吞将他作为出色的手下,也渴望与极致的力量对武,久而久之他开始熟悉酒吞童子的张狂霸道,习惯他我行我素的高傲姿态。

茨木童子愿意追随酒吞童子一世,愿意敬他为王,愿意为他披荆斩棘,负芒披苇,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用掉最后一丝妖力。

但事情不该是如此发展。茨木童子追崇强大也贪恋美色,他与爱宕山的大天狗所做之事不过是荒唐春梦,不是他本身喜好男子。

他对酒吞也绝不是爱慕。

然而鬼王却对他说了那番话。

茨木抬手抵住额,他记得在大江山南边的枫叶林里有只喜好歌舞的绝美鬼女,百年前酒吞与他路过那处,鬼王对其一见倾情。

百年前他因此没少和酒吞大闹,缘由无非是鬼女红叶恋慕人间的男子,鬼王整日饮酒大醉。

茨木想,他确实要与爱宕山那位保持距离,封了小妖们乱说闲话的口,再去找来鬼女红叶。

这晚茨木童子一夜未睡,详细地定好了计划。第二日天刚蒙亮茨木便穿好衣衫出了门。令他诧异的是酒吞就站在他院里的一颗柏树旁,身边侧身站着一只小妖。

茨木开门的动作顿了顿,看到酒吞童子竟让他感到几分尴尬,以往兴奋地想要与对方决斗的心思早不知丢去哪里了。

酒吞看到他出门,一双眼睛看过来,眼底透着几分浅淡的凉薄。

“那家伙来找你了。”

茨木尚未开口就听到酒吞冷哼一声,语调深若寒潭。酒吞提了提下巴,双手环着胸,一头红发束在头顶放荡狂肆。

茨木猛地吸了口冷气。他看出酒吞这时真动了怒。

“挚友,我——”

“茨木童子。”一道比酒吞更加冷淡的嗓音从空中飘下来,更甚过人间九冬的寒意。

茨木抬头,抿紧了嘴唇。

爱宕山的大天狗穿着一身墨蓝滚边的素白道服,手里执一把扇,半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酒吞抬高了视线,掠过茨木那只苋红的鬼角,像道利箭似的钉在大天狗的面上。

“落下来之前先想好这是谁的地盘。”

大天狗顺声看过去,冷色的唇仿若扬起了个让人不甚看清的弧度,待茨木扭过头后愈发提起来,露出几分尖锐。

“大江山的鬼主,莫非连待客回礼之道都不懂吗。”

“呵。本大爷只待顺目之客,只回顺道之礼。”酒吞冷笑,前走几步将茨木拽于身后,擦肩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茨木在这般眼神下吞咽了所有解释,他深知酒吞的脾性,这妖刚愎自用的性子是从入了鬼道就带上的,谁也别想试图多几分口舌去化解鬼王的怒意。

解释无用,茨木心头不由多了几分恼火,他离开时分明和大天狗划清了界限,两妖殊途,又分属不同势力,实在没有必要再来往。况且妖魔之间多淫罪,做过一次并不代表什么。大天狗当时没有回复,茨木也没有再多纠缠,没想到那日没有回应的后果就是这般。

简直无理!

思至此茨木抬头冷冰冰地看向空中那位,眉头蹙紧。

大天狗接到茨木的视线,靛蓝的眸子轻眯,看不出表情。他移过目光,正听到酒吞的话。

“是有些意思,这般粗陋的作风也的确是大江山的风格。”面貌冷俊的大妖揭去了所有表情,语言讽弄,“不过我今日不是来这里领教大江山的脾性,我是来找他的。”说着大天狗看向茨木,语气中依旧没有几分波动,“茨木童子,那日应好的你是打算不作数了?”

“那日分——”茨木童子还未讲完,又被两只大妖齐声打断。

“你应了什么?”

“你敢答是?”

酒吞自将茨木拉至身后就没有松开他的手腕,这时听了大天狗的话后加了几分力度,回首的视线渐渐阴鹜下来。

茨木被抓疼了,酒吞童子的指间漏了些妖气,它们缭绕在他的皮肤表层,像是跳跃的火焰在灼烧他疼痛的神经。茨木轻抽了口气,却遮掩着没被发现。

他只感觉头脑里乱哄哄成一片,吵得他无法思考。恼火,羞怒,尴尬,还有一点失落和不安,这些个情绪在身体里肆虐,几乎要把他胀破。

茨木童子猛地把眉头更深地皱起来,抽开被酒吞捏住的手腕,先看向空中的大天狗。

“我说的话自然不会食言。”他注视着大天狗的眼睛,见对方表情没有变化,又冷笑一声,“只是我那日什么都没有应你。”

大天狗的脸色在这句划清界限两不相干的话中倏然沉下去,青蓝冷调的天色揉碎在他眼里,像是结了层冰。然茨木没再关注他,茨木转过头将视线转向酒吞,眉头松了松。

“挚友,无论是我与哪只妖欢爱作祟,我都是只属你的副手,自追随你那日我便发过誓,难道连你也要质责于我?”

他说罢,酒吞却依然面上有怒。

“你以为我气你什么?”酒吞前跨一步再次攥了茨木的手腕,这回用足了力道,茨木童子的眉宇间明显多了些忍耐,但酒吞像是没有看到,将彼此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个引人遐想的长度,“还有胆子说什么与其他妖怪欢爱作祟,从入了大江山那刻起,你就只能是我的,不明白吗!”

“自然不明白。”大天狗从空中落下来,接了酒吞的话,也替茨木转开了鬼王的震怒。他按住酒吞捏着茨木腕骨的那只手,面无表情的脸上多出几分冷笑,转头看向茨木童子,“你甘愿俯身于他的胯下?”

这话说得污浊淫靡,茨木瞳孔骤缩,一把甩开两人向后退了几步。

妖怪并非不知羞耻,更何况是大江山的副将。茨木童子也有颗倨傲嚣张的心,只是平日在酒吞身边不自觉地收敛。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任意揉捏。

茨木感觉胸口怒气翻涌,原本这恼火多半是针对大天狗的,现在是气酒吞更多一些。他始终盯着酒吞的眼睛,自然也看到这妖在大天狗的话后没有半分讶异和反驳,就这般直直地看着他,两道目光像是滚烫的烙铁。

他被烫得几乎一个趔趄。

茨木童子一生骄傲,他渴望酒吞是对强大的尊崇,并不是要做那床畔呻吟的娈宠!他对酒吞以挚友相称,心里自然也是希望酒吞能把他放在同等的位置上。

眼神几般变幻,因气愤几乎红了眼眶。茨木张开嘴唇深吸了口气,又用力把嘴唇抿紧。

许久,对茨木来说像是过了半世,他才把视线从酒吞脸上挪下来。

“大天狗,就算你这样挑拨,我也不会离开大江山半步。那日我早说了,只是荒唐一时罢了,若你再要纠缠,别怪我不会手下留情。”

而后茨木重新看向他追随了几百年的鬼王,竟然想不出任何称呼,他用惯了挚友,然‘挚友’这两个字在此时显得无比讽刺。

最终他扭开头,看向院子里的石桌。此刻天已大亮,碧空下无一丝云雾,阳光直晃晃地映在他眼中,透出几分苍白。

像是什么都变了,世人以情为困,皆怨情之冷漠、无常,妖怪之间极少有情,他们以武为尊,将情义视作敝屣,无情者成大事。茨木并非无情,然而他从世人入得鬼途,那些所谓‘感情’已被他一点点磨碎,不知弃在何年何月了。

妖界荒唐事不少,不讲伦理道德,交媾也是按欲念行事,妖怪之间将欲望看得比道义更深的远不在少数。

但就算如此茨木童子也无法接受他见到的事实,他不会情,也不会为情所困。他敬仰酒吞,却不会为酒吞抛弃他作为妖鬼的本道和个性。

茨木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已经找不出任何不妥,他坦荡地把目光移回去,对上酒吞那双沉静的眼。

“我愿做你一世下属,但别想折了我的傲气。”

茨木离开的时候酒吞和大天狗都没有拦他,他出了自己的院子半晌也没看到大天狗或是酒吞出门,沉着眸,茨木对亲信的小妖吩咐了几句,独自出了结界。

茨木决定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做事,划清和大天狗之间的界限,为酒吞找回他心爱的女子。只是鬼女红叶自被人间的安倍晴明收为式神后就不见了踪迹,要想找到她恐怕还要去人间走一趟。

路途中茨木又遇到了白峰山的相模坊大天狗,想到正是因为这只妖怪才让酒吞说了那些话,茨木就恨不得扒了他的皮。于是在计划之前,茨木童子先揍翻了白峰山的妖主。

入人间就不得不幻化人形,茨木童子一向以女子容貌示人以夺取金财,现在一想起女子就不由想起酒吞和大天狗的他毫不犹豫幻化了男子样貌。

安倍晴明的住处不难打探,只是那人身份极高,所居住的地方又被层层布着法阵,茨木若是不显妖气还要见到对方,只有登门递帖的途径。

然而恭敬地求人来见还真不是茨木能做出的事情,他在人间住下了近三天,也没能想到一种两全的法子。他也想过要强取豪夺,但式神一旦定主就只听从阴阳师的命令,安倍晴明法力不俗,不是能用妖术控制心神的角色。如是这条路也断了。

茨木童子到来人间的第四天,有人敲了他客栈房间的门。

门外的是大天狗,爱宕山的那只。

虽然对方同样化了人形,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妖主的压迫还是让茨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茨木瞬时沉了脸,就要关门。

大天狗的妖力与酒吞不相上下,于是也要高过茨木,他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个阻拦的手势,门合掩的冲势便凝在了原处。

大天狗目光绕到茨木身后环顾了房间一周,按着茨木的肩膀把他推进去,右手关了门。

茨木脸色十分难看。

“你来做——”

“我来帮你。”自顾自坐下来倒了杯茶,大天狗抬起清冷的眸子,声线毫无波动,“我可以让你找到鬼女红叶,也能让鬼女红叶听你吩咐。”

这倒真是新鲜。

茨木冷哼,环胸站在门前,也不走近也不逃避,只是冷冷地盯着兀自用茶的人。

“我不需要你帮忙。”

“你在避我。”

“看出来了就赶快滚。”茨木心情不好说话也没了分寸,直到大天狗散出几分妖力将他牢牢地压制住,茨木也没有半分相让的意思。

倒是大天狗叹了口气。

“不过是一次缠绵,你在恼什么?”这话这语气说得茨木像是嗔怒的女子一般。

茨木童子憋下的一股火瞬间暴起,一双眼睛紧紧眯着,“不过是一次缠绵,你死缠烂打什么?”

茨木用大天狗的话来反讽于他。大天狗面上不动,喝过了茶,把折扇抄在手里。

“行随欲所动,妖之常情。”他看向茨木,青蓝的眸间隐隐有些笑意,不带半分的嘲讽,“怎么,上次你没有爽快到吗?”

茨木听完这话,不知是愤怒还是羞耻一股脑地往头顶上冲,目色凛然。但他偏又不能说什么显得别扭小气。茨木童子向来不比大天狗的伶俐口齿,他总是做比说来得快,酒吞在最初也说过他白浪费了那颗聪慧的脑子。

大天狗看他说不出个所以然,轻撇嘴唇笑了笑,右手把玩着茶盏,将它在手里转了几圈。

而后他像是故意示弱,要给茨木找个台阶下,软了口气。大天狗本就是温润清冷的相貌,又生得一把好嗓音,大大小小的妖们因这不知折服了多少。此时拿这优势往外一搬,统统用在了茨木身上。

“你也不需要恼,我说话尽是真心,是想要帮你寻回鬼女红叶。”说罢不等茨木拒绝,偏过头来看他,“你自己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间,是想要酒吞童子过来寻你,还是要心甘伏拜?”

茨木仔细想了想,以他来人间这三天的白白浪费来说,把鬼女带回大江山确实会花费上许久,然酒吞的性格他又了解,他出去十几日几十日都无碍,但若超去百日,大江山的鬼王就要发怒了。

更何况说句实话,和酒吞百日相离,他也从未做过这种事,心里自然会惦念。假如没有红叶在他们之间隔着尴尬,见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思来想去,茨木重新抬头把视线落在大天狗身上,“我可不会给你什么好处。”这算是答应了。

对方只是稍稍点头,温笑不语。

到底说大天狗是一方妖怪的主子,办法比茨木多得多,这天茨木童子刚刚应下,没出三天大天狗就又敲响了他的房门,这次身后跟着的赫然是鬼女红叶。

只见身形婀娜的女妖款款跟在大天狗身后,头顶步摇,金叶翩跹,身着的依然是初见的那款衣裙,云织虹绣,娇态妍雅。

茨木略略皱眉,从心底喜欢不上她。

大天狗侧身让红叶进房来,回头正巧看到茨木的神情,冷冷清清地一挑眉,“这女妖给你带来了,你却不高兴?”

茨木心下猛地一跳,不知为何缘故,移开视线。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不喜,或许是想到了百年前酒吞因红叶废寝忘食,醉酒迷蒙。他忽然不知是否应将红叶带回去了,若挚友又变得和那些时一般又该如何?

大天狗看出了茨木的心思,他未点破,或者说他存的就是这样的想法。酒吞童子痴迷上鬼女红叶,是他想看到的走势,而他身边的红叶,也自然并非红叶。

这是妖怪间少有的并蒂而生。他身边这位原名唤赤锦,是同鬼女红叶一片枫林中所化,两只妖在化形前便相互依存,就连泥土下面的根都盘虬在一起,所以化形后的妖气也相差不多。若不是千百年都跟在她们身边,任谁都分不清楚。

大天狗从未想过帮茨木寻找真正的鬼女红叶,只是鬼女红叶的身份很好利用。他自从幻化出神识之时便追求大义之路,数百年数千年经历过后,一切事物在他眼中也无非是云烟薄浅,于是当他对谁认定过后,就会相当执着。

淡泊之人,并非无执念所存。

大天狗的执念,就是茨木童子。

寻回了红叶,又早先应下不会再纠缠,大天狗没理由跟着茨木。他没表现出丝毫不舍,淡着嗓音和茨木告别后就离开了店房。

茨木站在门口看着大天狗的后背,直至他消失在楼梯拐角。为大天狗因何缘由帮他,茨木是毫无头绪,但他知道大天狗不是什么友善的妖。这妖界如今能坐上主位的都不是简单通透的角色。

只是现在没时间去思考那许多。

茨木童子关了门,把红叶叫到桌边坐下。红叶没敢坐,直直地站在旁边,眼底有几分犹疑和畏惧。茨木猜她或许是想到了百年前他嫌恶于她的事情了。

“坐。”茨木板着脸,努力让自己口气不要太僵硬,他指了对面的位置,对红叶命令道。

“茨木大人,我……”

“坐下说,我又不会怎么样。”

茨木皱起眉挥手打断对方的话,凌厉的视线让红叶不敢再推脱,行礼后浅浅地坐下。

时间在此静默了片刻,茨木捏着大天狗那天把玩许久的茶盏,垂目思忖。

“你在安倍晴明那里,过得还好?”

“还算好。”红叶也垂着头,听到茨木问话抬起脸,红唇轻抿,眉宇间似是有些落寂,“只是情不能达人。”

茨木本想嗤笑,想道一只妖精学什么人类还要恋情,但他突然想起酒吞对红叶的情愫,这句嘲讽便噎在嘴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轻敲了一下茶杯。

“怎么就跟着过来了?”茨木想,就算是大天狗本领及天,红叶心系安倍晴明也不会轻易被掳来。

他没想到红叶会这样回答。

“我只是,有些想念大江山,和鬼王大人了。”

茨木手一抖,险些把杯子摔到地上。怒火一波波翻涌着而上,就要抬手捏死这个觊觎挚友的妖精,但他突然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脸色阴沉,心里不知道是何感情,仿若有千万座山压着,喘不上气。

“好。”他咬牙吐出这个字,砰地一声把杯子摔在桌上,按捺火气,“你跟我走。”

酒吞见到红叶毫不意外,他眸色冷凝,在红叶和茨木面上来回移动,最终停留在红叶的脸上。

“你先去休息,路途累了,我午后再去找你。”

红叶似是有些失望,但仍然顺从地行礼告退,临出去之前看了眼茨木,然而茨木正专注于酒吞,没有分给她一丝一毫的注视,于是他也没看到红叶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

红叶走后大殿瞬时静到极点,就连呼吸声都几乎清晰可闻。酒吞扣着扶手在椅子上安坐了一会儿,之后冷哼一声,眼中尽是阴霾。

“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寻了挚友所爱之物。”茨木这样说,将红叶作为物品相提并论。他见到酒吞皱了皱眉,便心下一动,像是包好的情绪被针戳了个洞口,一股股的失望酸涩流滚出来。

酒吞童子终究还是在乎鬼女红叶的。

茨木的想法酒吞不知,酒吞的思绪茨木也同样猜不透,两只妖对视了许久,最后酒吞一别头,冷淡地打发他,“你下去吧。”

这之后就像是回到了百年前,酒吞不思武斗,以前是被茨木缠得烦了才与他交一次手,这时竟是茨木连酒吞影子都几乎看不到。大江山的鬼王成日陪在红叶身边,尽他所能博美人笑颜。

只是酒吞饮酒的频率更严重了一些。

茨木这些日过得十分不好,他常常无聊地坐在院子里,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妥当,他是希望酒吞将欲念重新转移到红叶身上的,但似乎又不希望这样。

鬼女红叶收走了酒吞童子的所有注意。就连平日不怎么和他们相聚的星熊童子竟也会抱着酒坛找他来抱怨,说什么美色误江山。

美色误江山,后来茨木知道这句话是应该对他来用的。

那日酒吞仍然醉在红叶的殿里,比往日醉得更深,脾性暴躁的鬼王无人敢劝,任他毁了大半屋宇,直到小妖们被红叶遣着找来了茨木。

茨木来时红叶就站在殿门口,欲言又止,她见到茨木童子了便稍稍点头,并未得到回应。

“红叶大人?您不跟进去吗?”旁边的小妖向她询问。

红叶摇摇头,“我们都下去吧,茨木大人和鬼王大人定是有话要说。”

红叶这几日被酒吞宠到了大江山无妖不知的地步,众小妖将她作为夫人恭敬着,现听到这话没有一丝质疑,尽数退去做事情了。

酒吞醉得深,茨木近到他身旁也没能感知。茨木见到往日风采肆意风流潇洒的挚友竟被一只女妖折腾得如此狼狈,宽衣解襟地横在地上。酒吞后背将将靠着殿柱,头发披散,露出的眉宇紧紧蹙着。

茨木蹲下来,用手覆在酒吞脸颊。

“挚友,何事让你如此苦痛?”

酒吞没办法给他回答。

茨木叹了口气,心想这之后还是要将红叶清出去,他这时认得清楚,酒吞对他只是误念,他没必要因为争一时气而损了挚友的神精。

酒吞对他来说,还是比他自己要重要的。并且不止一两点。

然而意外就发生在这时,或许这也算不上是意外。鬼王大醉,茨木将他扶起来往寝室里带,就在站起的片刻,茨木脚下被绊了下,再反应过来时酒吞正按着他肩,一只膝盖抵在他腿间,眸中赤红。

“茨木童子。”

鬼王低低地叫。

茨木没注意到他们的姿势暧昧,他直通的神经几乎不会与情爱搭边。提醒他的是酒吞接下来的动作。

酒吞童子没等到茨木的回应,似是不满,皱了皱眉,一把扯住茨木的衣襟,低头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在了茨木嘴唇上。

茨木怔住了,他的首先反应是酒吞将他当做了红叶,而后他才迟钝地想起酒吞在此之前叫了他的名字。茨木有些不懂,他分明看得出酒吞对红叶的在意,若那是有情有意,现下又是如何?

这一发愣的功夫酒吞已经跨到了他身上,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按着他肩膀,另一手去扯他烦复的衣襟。茨木一挣,没挣开,却把酒吞惹恼了。

“不许动!”酒吞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夹杂着醉酒喷散在他面上,熏得他仿佛也要沉醉。酒吞的声音低沉磁性,此时有些嘶哑,像淋头浇落下来的烫酒,让茨木瞬间红了耳廓。

“挚友,你醉了。”

茨木用力扣着酒吞的肩,不让他俯身放肆,酒吞的眼神让他感到无措,他伴随酒吞多年,见过酒吞那么多的表情,见过酒吞那么多的神色,却独独没见过这时。

那双眼睛迷醉着绀墨,仿若深潭,其中饱满的情绪被那颗眼珠牢牢包着,在茨木的视线中翻滚叫嚣,像是要扑身而来的野兽,又像是倾目盖顶的巨涛。茨木被这样的眼神盯住,竟然一动也不能动。

压迫,惊惧,畏恐,不知所措。

酒吞拉开茨木的手按在地上,吮上他的脖颈。

茨木不知为何没再挣动,他突然想到百年前他对酒吞那些旦旦的誓言。

‘我愿追随与你,将我的身体灵魂均双手奉上’

‘我愿被你支配领导,任你掠夺我的一切’

‘我愿生生世世无情无爱,自此茨木童子唯有兰交’

他想,或许那时就错了。

茨木闭上眼,他知道酒吞醉了,他无法拒绝。他一直都清楚,有些情感已经成为了习惯,只是酒吞一道命令,他就没办法挣扎。

如那落入蛛网的小虫一般。

华殿零落,早先被酒吞毁了大半,殿外的空气飘散着流进屋,混着一片暖红的阳光披在他们肩上。

茨木僵着身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拳头紧握着,面色显白,一双眉宇拧出褶皱。他任酒吞在他身上肆虐,直到对方把手伸到他腰间。

茨木猛地掀开眼睛,从地上弹坐起来,一只手将酒吞推开与他一臂距离。

酒吞似是还在沉醉中,眼神迷晃了片刻才重新聚焦,却下一秒敛起表情,面色不善,眸中尽是威压。

“你是做什么。”他顿了顿,紧接着,“拒绝我吗。”

茨木被惊得瞳孔骤缩,酒吞口中的拒绝,他担不起。酒吞的恩宠,他同样担不起。前者使他自责,后者让他难过。

“你这是什么表情。”酒吞沉着语调,他确实醉了,平日他绝不会拿如此好的口吻与茨木讲话。茨木恍惚间没拦住,被酒吞以右手抚在眼角。轻轻摩挲着。

“你看看你这幅样子,哪还有半点大江山副将的威武霸道。”

茨木眼神颤动,眨了眨眼,抿紧了嘴唇。酒吞的话让他手足无措,隐隐又有些恼羞。这幅模样究竟是谁造成的结果?

酒吞没待他回答,仿若酒吞也没想着听茨木童子的回应,他稍稍后退,两人间终于挤进了些空气。

茨木顿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我要留你在身边,将你的一切纳入掌中,却不是要折你,要你委身屈服,你不愿,就罢了。”

茨木抬起眸,酒吞的双目就落入他的眼中。

“只是自此以后,就不要与我再亲近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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